第七章 在路上
三个人就这样上了路。
轩辕走在最前面,带着他们翻山越岭,走过一个部落又一个部落。他认识路,认识山,认识水,认识每一个部落的首领。他走路的样子稳稳的,一步一步,像是把脚印刻在地上。太阳晒他,风吹他,雨淋他,他都不躲,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。
他的背影宽宽的,厚厚的,像一面会移动的墙。嫘祖在后面看着,心里就踏实。
仓颉走在中间,背着他的兽皮袋子。袋子里装满了陶片和树皮,走一路,记一路。他走路的样子慢慢的,轻轻的,像是怕惊动地上的蚂蚁。可他记东西的时候,眼睛就亮了,深得像井,黑得像星。
他还是不能打猎,不能打仗。每到一个新地方,轩辕带着猎人们出去找吃的,仓颉就留在营地里。他看火堆,清点东西,记下换来的货物,记下新认识的人,记下走过的路。
有时候,有人问他:“你怎么不去打猎?”
他就笑笑,不说话。
可到了晚上,大家围在火堆旁,说起白天的事——谁猎到了野猪,谁找到了野果,谁跟别的部落换了东西——他就蹲在旁边,用尖尖的石片,在陶片上刻。刻完了,收进袋子里,明天继续走。
有人问他刻这些做什么,他就说:“记下来,明年这个时候,就知道该往哪里走了。”
慢慢地,部落里的人知道了——这个瘦瘦的、不能打猎的人,是记事情的。他记着每个人换出去的东西,记着每个部落送来的礼物,记着哪条路上有野兽,哪条河边有水喝。记着记着,大家就离不开他了。
嫘祖走在最后面,背着一个大陶罐。陶罐里装着蚕种和桑籽。她走路的样子轻轻的,小心的,像怕把陶罐里的东西颠坏了。可她走得再累,也不肯让别人帮她背。
每到一个地方,她就找一个向阳的山坡,蹲下来,用手挖坑,种几棵桑树,放几个蚕种。她蹲在那儿的背影,小小的,圆圆的,像一棵刚种下去的桑树。
有人问她做什么,她就抬起头,露出那弯弯的笑眼:“让这里有软和的衣裳。”
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那么润。走了那么多路,晒了那么多太阳,吹了那么多风,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,润润的,像两汪永远不会干的泉水。
有一天,他们在一个部落停下来。那个部落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丝帛,围着她看,伸手摸,摸完了就笑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嫘祖教她们煮茧,抽丝,织帛。她蹲在那儿,手把手地教,一边教一边笑。她的脸被太阳晒黑了些,但还是圆圆的;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,但还是弯弯的。
有一个年轻女子,手指被开水烫了,也不肯停,把手指含在嘴里吸一吸,又伸进水里去。
嫘祖看着她的手,想起自己的手。她把自己的手伸出来,给那个年轻女子看。
那双手小小的,手指细细长长的,可手心全是厚厚的茧,是煮茧烫出来的,是抽丝勒出来的,是织帛磨出来的。那些茧一层压一层,硬得像树皮。
“你看,”她说,“我也烫过。烫着烫着,就不怕了。”
那个年轻女子看着她的手,看了很久,然后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,那个年轻女子找到她,塞给她一样东西。是一块小小的兽皮,上面缝着几颗好看的石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嫘祖接过那块兽皮,摸着那些石头,心里暖暖的。她把那块兽皮收进怀里,贴着心口放着,跟那个小团放在一起。
后来她们继续走。
走到一个新的部落,停下来,种桑树,放蚕种,教人织帛。然后再走,再到下一个部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