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回 小盲人漂泊于世 闻道音重返鸿蒙

诗曰：

混沌初开不计年，洪荒渺渺万山连。

盲人偶得鬼神技，异魄孤行天地间。

剑气藏锋凝紫雾，幽冥动影起寒烟。

欲知后事真奇趣，且看鬼剑演义篇。

这开篇几句残词，单表当今延福世上有一盲人，此人生于豫州境内，姓张名唤鬼灵者，天生便是瞽目之人。

此人从小生得一双巧手，当今社会有学堂，名唤启明学校，这鬼灵就入了此间。

这启明学校，乃是有识之士为天下瞽目孩童所立，教的是明理知义，学的是安身立命之本。鬼灵在此间一待就是十余年，从懵懂孩童长成了七尺汉子。他天性聪颖，心思活络，于那推拿正骨一道，更是天分极高。

那双手，好似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。

旁人摸骨断筋，要摸索半晌，他手指一搭，便能将那骨缝之间的细微错位感知得一清二楚。老师说他是祖师爷赏饭吃，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赏啥饭啊，我这双眼睛看不见，老天爷再不给我双手，还让不让人活了？”

逗得一室同窗哄然大笑。

说话间，光阴荏苒，日月如梭。饶是鬼灵手艺再精，也免不了每日柴米油盐、迎来送往。他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下去了，却不料这一番生死幻灭，才引出咱这步鬼剑演义。

闲言不提，话说从头，且表那鬼灵毕业之后，在华夏之地随性漂泊，一个人，一根盲杖走遍了大江南北。

江湖险恶并非空话，他见过那推拿店中关系混乱，今日你我如胶似漆，明日二人就换了对象，又见过那黑心豺狼做老板，压榨员工不当人。

世间种种，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道明的，这鬼灵天生了无疑惑，也不曾跟人起甚冲突，就这样如同那无根浮萍，在这社会上无牵无挂地过了几年光景。

话说这年开春，鬼灵来到一家江南小城的推拿中心，那店里克扣工钱不说，夜里还常闻奇怪的响动，不像人声，也不像鼠蚁。

鬼灵凭着一双耳朵，隐约觉得不对劲，不想惹祸上身，便辞了工。

他拎起盲杖，孑然一身，敲敲打打地离开，来时无人接，走时无人送。坐在高铁上他不禁感慨：“世界上的事儿哪是非黑即白呢，也罢，也罢，回老家去。外地能凭手艺吃饭，难道故乡就吃不得饭么？”

主意打定，短暂筹备，便在县城老家开了家推拿店，取名“明心堂”。数月经营，也有了许多病人来寻，他无处安放的心总算有了着落。

只是近些日子，鬼灵时常觉得天象有异。白日里，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响动，也听人念叨了两句天色比往常暗得早些之类的话，他以为是自己劳累，并未放在心上。

忽一日，张鬼灵正在推拿中心门前静坐，天空中霎时阴风四起，无数哭嚎在耳边萦绕，他惊得抖身跌倒：“祸事来了祸事来了，这是要闹鬼啊！”

言语不曾说尽，黑气漫过天穹，心底传来一道声音：“世间之因果如同乱麻纠缠不清，天地恶念滋生，大道见之，欲重演混沌，再开洪荒。”

鬼灵仰天大骂：“你开就开呗，跟我说啥啊，我一个盲人顶啥用啊。”

那道声音不曾停顿，继续道：“混元无极太上教主有万劫不磨之体，得超凡入圣之妙，理当行教化之责，尔等暂退，混沌，重开！”

道音停止，这世间一切也跟随停止，鬼灵失去意识前，最后想的还是“我特么还没娶媳妇儿啊！”

要说此番是怎个缘由，列位看官有所不知，此事正因那成住坏空之故，如今天地之间杀伐不断，芸芸众生因果纠缠，道之一字最是至公，故此重演混沌，进入下一个宇宙循环也。

好盲人，肉身崩坏，一点灵光不灭，杳冥冥，荡悠悠，不知去往何处，忽遇另一道流光，两相一撞，光芒裹了鬼灵倏然不见。

有物混成，先天地生，说空非空，说有非有，此处无有那天经地纬，无有日月星辰，只有一团团混沌之气飘荡。

那道裹着鬼灵的光芒不知从何而来，到得这不知年月，不知上下左右，更不知时间的所在，与那一点灵光相互融合，鬼灵大叫一声，意识回归。

鬼灵发一声喊，正要翻身而起，哪料空有意识，无有躯壳，声音不曾发出，一点灵魂只得飘飘荡荡，随着那不分阴阳五行的混沌之气逐流。

他虽眼盲，心却明亮，也说不上是听还是看，但见得此处荒凉古朴，渺渺茫茫，无边无际，那鬼灵暗暗思忖道：“这里不知是什么所在，怎的动也动不得，说也说不得，且让我起身再探。”

正欲起身，抬手想摸摸周围，这一惊可非同小可，自身竟不是人形，仔细感知，无有四肢头颅，更无心跳之声，开口欲要说话，只得回神暗道：“我连头颅也无，怎的又想说话，荒唐，荒唐。”

与他灵光融合的光芒这时忽的在其魂魄之中扩散开来，鬼灵只觉纷杂信息灌入意识，心中只来得及叫一声“苦也”！再次昏死过去。

无边混沌翻涌，不知过了多少日月，待得鬼灵再次苏醒，纷杂记忆已尽数消化，那道灵光并非别个，实在是时也命也。

说的是那万物有灵，鬼灵前世的游戏也不得例外，这游戏受众生心念挂牵，有了神意之处，正好在这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与他那一点不灭灵光相撞。

众多繁杂之物尽数被那混沌之气磨灭，与鬼灵相撞后，只留下了一份传承，地下城与勇士之中的五系鬼剑大道也。

这五大体系的力量经大道演化，已与他前世游戏区别开来，分别乃剑之一道，血之一道，波动大道，幽冥大道，生死平衡之道。

其中又有功法与这五种力量相合，名曰天地阴阳诀，此功法正是鬼灵天生所有，至公大道尽数承认。

张鬼灵将信息了然，意识一片清明，思想内厉声高叫：“吾乃鬼灵道人，今日苏醒！”

‘轰隆隆！’

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，随着鬼灵道人意识中的这一声大喝振荡不休，又有信息不知从何处而来，他凝神细查，大惊失色，原来此处乃鸿蒙未判，混沌初分之时。

“难道我是在做梦不成么？这又是逆流了多少年月，怎的如今还是这混沌未分之时”。鬼灵道人暗暗思量。

五种鬼剑功法法术接在脑海，刚有此念就被鬼灵道人按下了，“既如此，那便如此罢，来之安之，该着吾命大不死，且观上一观这混沌如何！”

想法是想法，行动上依然掣肘，他自身无有形体，只得随混沌漂流，但也并非没有办法，那传承之中，波动大道却与他十分契合。

这鬼灵道人原先乃失目之人，本就对这光怪陆离无有概念，波动之道正合他用。

好个失明之人，一点灵光在混沌之中起起伏伏，这丝毫影响不得他，心思通透，陈静参悟。

那波动之道中有一法，名曰波动刻印，本意也是为失明者开启一条旁门之路，但如今与他前世不同，此乃混沌，波动刻印则是波动之力的初步凝聚之法也。

却说那波动刻印虽好，也有个难处横在鬼灵道人跟前，先需有感知之气，方能共鸣波动，纳为己用，凝聚刻印。

但如今这道人只有一点灵光，眼，耳，鼻，舌，身五根皆无，自身都难以感知，还怎生凝聚那波动刻印。

鬼灵前世从小就不急不躁，他细细参悟那波动之道的根本，原来，波动本身就是从无到有，先与自我意识共鸣，再通过意识共鸣其他，待得灵光元神逐渐强大，方可感知外界，纳入气息，凝聚刻印。

“罢，罢，罢！有缘让吾这等五感不全之人到此走一遭，那便先感自身又能如何。”

鬼灵道人心念一定，元神不曾停歇，先感知自身那一点不灭灵光，再缓缓将其共鸣。

他这一感知自身不打紧，引动周围不知几万万里的混沌气流跟随共鸣，那点灵光闪烁，不断壮大，随之的是外界之气也向其凝聚。

又不知过去多少时日，随鬼灵道人的灵识不断壮大，身周散发出了一圈圈的波动共鸣来，这波动搅起混沌之气向他聚集。

在鬼灵的感知之中，陡然一个霹雳打将下来，鬼灵终于突破了那一点灵光束缚，波动初成，感知到了这个混沌的世界。

却说那鬼灵道人有了波动之力，迫不及待地去感知外界，哪料想刚放出自身波动，被混沌气互相搅得一搅，他只觉灵魂之中一阵莫名刺痛，心中暗叫一声“苦也！难道今日是吾真正的死期到了不成。”

怎知他忍得一时疼痛，波动之力更加强大，鬼灵道人心下了然，这波动初成，羸弱不堪，还得借用这混沌气磨炼才是。

心念电转，再不犹豫，强忍凌迟之痛，全力放开那一点苦修得来的波动之力，在不断搅动的混沌气中淬炼。

这一炼更是不知日月，在鬼灵道人的意识即将被疼痛磨灭涣散时，灵光之内，一颗波动刻印凝聚而出，他虽无形体，元神也感到一阵放松：“波动修成，准备化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