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天刚亮,我就把行李收拾妥当,背上背包直奔车站。
我的老家离县城三十公里,叫青川镇,坐落在灵溪河上游的窄窄川道里。川道不大,镇子街道就顺着河谷铺开。全镇一共十二个村子,五个建在半山腰,七个沿着河道依山而建;下游三个村,上游四个村,我家就在上游最顶头的青水村。
再往深处走,就是秦岭延伸下来的青云山。山势高耸,灵溪河穿峡谷奔腾而过,整片深山都是原生态的老林子。好在河边有条老路,能直通山另一边隔壁省份的小县城。我这次回来,一是安安稳稳钻研玄学本事,二是方便进山采挖草药,两相妥当。
买好车票坐上回乡班车,乡镇的车子向来慢悠悠,一路摇摇晃晃,逢村就停,走走停停。等到车开进青川镇,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。
我心里盘算着,趁这会儿派出所还没下班,索性先去把身份证办了。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改名,就必须把身份证一并更换,若是拖着不办,日后难免生出诸多麻烦,索性一次性处理妥当。
从派出所出来,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,我找镇上小饭馆吃了一碗面垫肚子,随后又进超市囤货:方便面、面包、挂面,还有菜油、盐酱醋这些过日子的调料,顺带买了奶粉、油茶,专门留给村里的二爷爷、二奶奶两位老人。
想起身世,心里一阵发酸。
我打小父母就早早走了,是爷爷奶奶一手把我拉扯大。初中的时候奶奶离世,高二那年,唯一撑着我的爷爷也撒手而去。爷爷在世时,靠着种地、进山挖药材,勉强供我读书过日子。爷爷一走,我没了生计来路,只能辍学去县城打工。从饭店后厨洗碗打杂,到后来常年奔波送外卖,全是自己一步步熬出来的。
爷爷兄弟两个,他是老大,底下是我的二爷爷。二爷爷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,全都在外上班安家,老家就剩两位老人守着。我最后一次见他们,还是爷爷下葬那天。
当初办完丧事,族里长辈凑在一起开会,商量我以后的去处。爷爷这一辈,有五个堂兄弟、一个堂妹,分成三族。另外两房离得远,只是过来凑个热闹,真正上心帮我的,只有二爷爷这一脉。
当时二爷爷做主,让两位叔叔和姑姑出钱,供我把高中读完。叔姑都是实在好人,都听长辈的话,一口答应下来。但我回绝了。我心里清楚,就算读完高中,我也掏不起大学学费,到头来还是没出路,何苦再拖累亲戚?再说他们自家也有孩子要读书,日子本就紧张。当初办丧事,他们每人随了五千块礼金,哪里是随礼,分明是偷偷帮我——怕直接给钱算借钱,让我有心理负担,才用随礼的法子暗中接济。
后来叔叔喊我去他打工的城市落脚,我也婉拒了。我不想一次次麻烦亲人,只说自己年纪还小,先在县城干几年,以后安稳了再投奔他们。那场家族商议就此作罢,亲戚们忙着上班陆续回城。我在家守了四十九天孝,锁上老宅大门,一头扎进县城打工,平日里只在清明过节,回来上坟烧纸。
拎着满满两大包东西,我在镇上叫了辆私家车。青川镇到青水村还有三公里多路,走路费劲,坐车省事不少。
进村到家,我先提着礼品去看望二爷爷和二奶奶,陪老人聊了几句家常,才回自己老屋。多年没人住,院子屋里积满灰尘蛛网,脏乱得不像话。我家本就贫寒,三间土房、土院墙、土院子,一间厨房,另外两间,一间是爷爷奶奶以前住的,一间是我的。如今老屋还在,亲人早逝,偌大院子,就剩我孤身一人。
我挽起袖子从头到尾打扫收拾,忙完外头屋里,天色早就黑透了。山里入夜格外安静,二爷爷惦记我,喊我过去吃晚饭,我便顺势过去蹭了一顿热乎饭。
夜里躺在老木床上,望着黑乎乎的房顶,山村静得吓人。那一晚,我又梦见了爷爷奶奶,梦里格外安稳。
第二天一早,山里空气清新得要命,林子里鸟叫清脆,灵溪河的流水声清清楚楚飘进耳朵。
往后日子,我过得简单专一:白天埋头看书学玄学,有空就背着背篓进山找药材,闲下来日日练体练武。现在寻常十几个混混,我根本不放在眼里。只因体内鸿蒙珠的紫气常年滋养,我的精神力远超常人,别人飞快打出的拳头,在我眼里跟慢动作没两样;听力、嗅觉、反应速度,全都压过普通人一大截。常年锻炼下来,力气大涨,身法也快,好几次进山寻药遇到凶险,全靠这身本事化险为夷。
这天午后我深入后山幽谷,此处人迹罕至、草木遮天,阴湿气极重。我正蹲身准备开挖一株年份不浅的老何首乌,脚下腐叶突然打滑,整个人顺着陡坡往下溜。旁边就是数米深的石沟,沟底乱石尖利,一旦摔下去必然重伤。
危机瞬间袭来,我心神一凝,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瞬间爆发,指尖死死扣住岩缝,腰身猛地发力,硬生生稳住下坠的身形,顺势翻身上了平地。而就在我刚才滑落的路边草丛里,赫然盘着一条乌黑土蝮蛇,三角头颅高高抬起,吞吐着细长信子,若是我再滑落半寸,必然会被它一口咬伤。
深山毒物凶险莫测,换做以前的普通人,今天绝对栽在这里。我心头微凛,轻轻震开周边杂草,逼退毒蛇,这才继续采药。也正因这身被鸿蒙珠养出来的体魄和敏锐感知,我才敢走进旁人不敢踏足的深山腹地,挖到不少年头久远的名贵草药。
如今鸿蒙珠空间里,栽满了各种药材,几十年的野山参、灵芝好几株,黄精、何首乌、铁皮石斛这些,全是上等老药。我照着林老笔记里的药理,偶尔少量取用进补,慢慢调养自身根基。
安稳修行的日子里,林清鸢打来一通电话。她说马上开学要回县城,想请我吃饭,她父亲也想当面谢我帮忙。我跟她说我已经回老家了,短期内不回去,让她转告林伯父,不过是举手之劳,不用一直记挂在心。
挂了电话,我心意越发笃定。
俗世的人情客套,早已不是我想要的。眼下我唯一的心思,就是好好钻研玄学,找到那本关键的古籍,顺着线索一步步深挖,抓住下一个修仙机缘,踏踏实实走上真正的仙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