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4日晚,鸿蒙智行发了一份声明。
字数不多,数据很硬。
过去几天,围绕"竹知了"三个字,一场舆论风暴席卷社交网络。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:鸿蒙智行以侵权为由,全网下架竹知了玩具,连普通用户分享童年回忆的视频都被连带删除,部分账号头像变灰、昵称被重置。
听起来像一则典型的"大厂欺负普通人"故事。
鸿蒙智行的声明,直接甩出了几组数字。
共监测到相关网络信息 5.6 万余条。真正进入投诉流程的,是 171 条被认定存在明确侵权事实的内容。平台最后下架了其中 144 条。
投诉率,0.3%。
这不是"全网封杀一个玩具"的逻辑。这是"拿证据一条一条筛"的逻辑。当你看到 5.6 万这个数字时,很容易脑补出一场大清洗。
但 171 出来之后,画面的性质完全变了——从扫射变成点射,从黑箱变成了逐条证据对线。
据接近鸿蒙智行法务团队的人士透露,这些投诉并非临时起意,而是长期监测网络侵权内容的日常动作。团队会分类归档侵权线索,逐条取证留痕。
恶意剪辑高管视频、用 AI 仿冒高管声音、AI 丑化肖像、侮辱诽谤——每一类都对应着完整的证据链。
5.6 万和 171 之间,差的不是态度,是事实。而这个事实,被最初的叙事完全抹掉了。很多人只看到了"下架"两个字,没看到"171 条"和"证据链"这两个前提。
舆论的热度从来不给真相留缓冲时间。
换句话说,这是一场证据对情绪的战争。一百七十一条是实实在在的证据,而五万多条是对这些证据的想象。想象跑得比证据快,这是社交媒体不变的规律。
竹知了是什么?
一种 90 年代流行的怀旧玩具,用竹子或塑料制成,拉绳子能发出蝉鸣般的声响,小时候很多人都玩过。今年夏天,这支"童年顶流"在短视频平台意外翻红,无数网友分享自己的竹知了收藏和玩法。
但鸿蒙智行投诉的对象,从来不是这个玩具。
声明把边界画得很直白:普通用户分享玩法、自己动手制作、展示收藏,或者商家正常售卖竹知了,都不在这次处理范围内。说白了,冲着玩具本身去动手,这件事并没有发生。
真正被投诉下架的是什么?
恶意剪辑高管发言,把一段正经讲话剪得断章取义。用 AI 仿冒相关高管声音,生成一段本人从未说过的话,再配上伪造字幕发出去。
AI 丑化个人肖像,把正常照片处理成侮辱性图片,再配上张冠李戴的文字说明。虚假归因,把张三做的事安到李四身上,再用大模型批量改写、润色、扩写,一键分发。
"这已经不是普通网友拍拍视频那么简单了,"一位长期关注企业维权的知识产权律师说,"恶意剪辑和 AI 仿冒声音,属于民法典明确规定的人格权侵害范畴。
鸿蒙智行的维权路径法律上完全站得住。"
问题在于信息流转的方式。
平台下架了 144 条真实侵权帖子。但没被投诉的普通内容,被人截图当作"遭遇大厂封杀的证据"在新的帖子里疯传。
正常分享竹知了的用户看到截图慌了——"我也发过竹知了视频,是不是下一个就是我?"
于是恐慌变成第二轮扩散,假的截图和真实的担忧叠加,催生新一波假消息。这就是社交媒体时代典型的真假信息叠加效应。
声明还特别强调:鸿蒙智行没有就竹知了商品向任何电商平台发起投诉,也没有要求平台把商品下架或停售。
按照其法务复核口径,这 171 条被投诉内容都有对应证据和留档,不属于把普通用户的正常分享误扫进去。
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:投诉的是侵权内容,不是玩具本身
这件事放到大背景里看,其实更加值得深思
一个企业被迫站出来做这么详细的澄清,本身就说明舆论场对维权的理解正在变得极端化——维权等于打压,投诉等于封杀,这种非黑即白的叙事,最终伤害的是所有正常表达的空间。

传统竹知了玩具,拉绳就能发出蝉鸣声
这场风波暴露了一个正在加速膨胀的灰色地带。只不过它跟"竹知了"这个怀旧玩具绑在一起,反而有了更强的讽刺感。
以前 AI 造假有门槛。做一个换脸视频,要学习复杂的 DeepFaceLab 工具链,要 500 张以上训练用照片,要花十几个小时等模型收敛。
一台消费级 GPU 跑一次推理,电费也算得出来。
现在呢?
开源 TTS 工具,几分钟就能复刻任何人的声音,声纹相似度 90% 以上。Live-portrait 换脸加面部动作合成,几分钟完成。
大语言模型加一个批处理脚本,自动生成一百套伪造内容的文字,然后一键分发。
一位网络安全公司的逆向工程师打了个比喻:"以前造谣像开锁,总得要一套工具和一点手艺。现在有了 AI,造谣的成本降到了群发消息的水平。"
这意味着一个极度不对称的困境。
鸿蒙智行这次维权,背后是一条一条拉出来的法律证据链。171 条侵权内容,每条都要人工审核、比对、鉴定、留痕。在抖音、快手、微博、B 站等多个平台分别上传证据。
整个过程,一个人用全套 AI 工具生成一百条仿冒内容,可能只要半小时。而法务团队鉴定、举证、投诉这一百条,可能要花一周。从 5.
6 万条里筛出 171 条再逐一完成投诉,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团队在昼夜轮转的成果。
一位科技公司的公关总监形容这个局面:"你不可能对每一条假内容都走法律流程。但如果不去维权,虚假内容就会逐渐融入网络叙事,变成'另一层的真实'。
在放任谣言和误伤无辜之间,没有一个压力不大的选项。"
这句话点出了一个更残酷的现实:在当前的游戏规则下,维权方反而成了被舆论审判的一方。你要不维权,谣言成为记忆;你要维权,就被扣上扼杀言论的帽子。
这是一个经典的"双重束缚"——怎么做都是错的。

竹知了与屏幕里的 AI 争议,两个时代的碰撞
把视角拉远了看,鸿蒙智行这次的处理方式其实比较罕见——克制。
5.6 万条信息,只动了 171 条。剩下的 5.5 万多条里,有批评、有调侃、有质疑、有好评——全部放着。
声明最后的意思也很明确:正常表达和善意批评,不是这次维权要处理的对象。如果前面没有 171 对 5.
6 万这组数字,这类话很容易被当成公关话术;但数据摆在前面,它至少说明这次动作不是无差别挥刀。
2026 年,第一个被推上舆论审判台的,不是某个 AI 巨头或创业公司,而是一种中国制造、多数 90 后童年记忆的怀旧玩具。
这个对比本身就说明了问题——争议的根源不在某个特定的品牌,而在每个人手里的技术工具。
当 AI 让内容篡改成本趋近于零,法律和管理的跟进依然以传统节奏运行,谁都扛不住下一波风浪。
因为到下一个人人自危的时候,法务按下举报键的同时,扩散谣言的 AI 模型还在满速生成新的一百条。
0.3% 的投诉率不是一张骄傲的奖状,而是一份由数据写下的尖锐批注。
竹知了事件终会过去,但它留下的问题不会:当每个人都能用 AI 伪造任何人的声音和面孔,我们拿什么来确认自己看到的是真的?当维权本身也要付出被曲解的代价,企业还能坚持多少条逐条举证?
这些问号,今天只对应了一个玩具,明天可能对应你和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