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续解读第五回内容:“先以彼家上中下三等女子之终身册籍,令彼熟玩,尚未觉悟。故引彼再至此处,令其再历饮馔声色之幻,或冀将来一悟,亦未可知也。”
作者巧妙的用了一个借口过渡了一下,由“十二钗”的话题进入下一个话题。
“说毕,携了宝玉入室。但闻一缕幽香,竟不知所焚何物。宝玉遂不禁相问,警幻冷笑道:“此香尘世中既无,尔何能知?此香乃系诸名山胜境内初生异卉之精,合各种宝林珠树之油所制,名为‘群芳髓’。”宝玉听了,自是羡慕。
这里明确将香味与群芳髓挂钩,很多研究者解读过这是“群芳”的骨髓,有敲骨吸髓之意。
已而大家入座,小嬛捧上茶来。宝玉自觉清香味异,纯美非常,因又问何名。警幻道:“此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,又以仙花灵叶上所带宿露而烹。此茶名曰‘千红一窟’。”
《红楼梦》里讲究喝茶,这里给茶命名为“哭”,显然饮茶被作者看作风雅的事,是日派的事。
宝玉听了,点头称赏。因看房内,瑶琴宝鼎、古画新诗,无所不有,更喜窗下亦有唾绒,奁间时渍粉污。壁上亦有一副对联,书云:幽微灵秀地,无可奈何天。
“无可奈何天”最早出自明代汤显祖的《牡丹亭》,第十出《惊梦》中的《游园·皂罗袍》唱段,原文为“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谁家院”。这里的“奈何天”即“无可奈何天”,表达了杜丽娘面对美好春光却无法尽情享受的无奈与惆怅。《惊梦》是作者非常喜欢的作品,第二十三回林黛玉在葬花归途中,路过梨香院墙外,偶然听到院内女伶演习《牡丹亭·惊梦》的唱段。她听到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”“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谁家院”等词句,被曲中情感深深触动,不觉心动神摇,眼中落泪。第八十二回林黛玉因听闻宝玉婚事传闻,忧思过度,夜里做了一场噩梦(即“潇湘惊梦”)。梦中她被父亲接回南方,许配他人,贾母等亲人冷漠对待,宝玉则剖心相赠却找不到自己的心。也是整本书一个非常重要的桥段。可见对“惊梦”还有很深的意蕴需要挖掘,我们讲到具体章节细说。
宝玉看毕,无不羡慕。因又请问众仙姑姓名:一名痴梦仙姑,一名钟情大士,一名引愁金女,一名度恨菩提,各各道号不一。
开篇的一僧一道是胤禩、胤禟,后来还有跛脚道士胤礼……在天堂、幻界遇见这些已经离去的康熙的儿子们。
少刻,有小嬛来调桌安椅,设摆酒馔。真是:琼浆满泛玻璃盏,玉液浓斟琥珀杯。更不用再说那肴馔之盛。宝玉因闻得此酒清香甘冽,异乎寻常,又不禁相问。警幻道:”此酒乃以百花之蕊,万木之汁,加以麟髓之醅、凤乳之麯酿成,因名为‘万艳同杯’。”宝玉称赏不迭。
“万艳同悲”,整个宗室的悲剧。
饮酒间,又有十二个舞女上来,请问演何词曲。警幻道:“就将新制《红楼梦》十二支演上来。”舞女们答应了,便轻敲檀板,款按银筝。听他歌道是:
开辟鸿蒙……
这是作者胤禵明确要求将《脂砚斋评石头记》之后的内容改名为《红楼梦》的明确证据,之所以是十二支曲,还是以康熙遗嘱的主旨为准。“开辟鸿蒙”是一个源于中国古代神话与哲学的术语,意指天地开辟之前、宇宙处于混沌元气状态的初始时期,也指打破混沌、创造宇宙的创世过程。“鸿蒙”这一形象,阐述了道家“无为而治”和“返璞归真”的核心思想,认为“鸿蒙”代表着天地未分、万物混一的原始自然状态。作者此时也是一语双关,站在帝王视角才会考虑从“开天辟地”到最终收场要怎样让后代来承担前人造业等等严肃的议题。而站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视角,自己即将返璞归真,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。
方歌了一句,警幻便说道:“此曲不比尘世中所填传奇之曲,必有生旦净末之则,又有南北九宫之限。此或咏叹一人,或感怀一事,偶成一曲即可谱入管弦。若非个中人(甲戌侧批:三字要紧。不知谁是个中人。宝玉即个中人乎?然则石头亦个中人乎?作者亦系个中人乎?观者亦个中人乎?),不知其中之妙。
这个“个中人”之问非常有趣,宝玉是“个中人”吗?显然不是,宝玉是无情无识人尽可占的帝位,“石头”是个中人吗?显然,那块刻了康熙遗嘱的“石头”才是这本书的主角,但石头毕竟是物件,作者是个中人吗?其实只有作者才是完完全全的个中人,从头到尾的感受着一切的希望与失望,那么观者是个中人吗?第一批观者显然都是个中人,他们都参与了依照康熙遗嘱夺帝位的行动,也几十年如一日的担忧着满清皇权和满清后裔……然而我们这批读者跟康熙传下来的帝位是没多大关系了,但是作为中华大地生长的华夏子孙,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有点类似于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、在逆境中努力崛起又到了一个昌盛的时代的样子,作者日日悬心担忧的苦难已经是过去式了。所以,正在读这个桥段的我们是个中人吗?历史不断上演相似的桥段,人类的悲欢虽不相同,但今人能共情古人的经历,也能从中窥见天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