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熬的等待终于熬过十一点。
郑玄起身背上帆布包,推门朝着那座漆黑大山大步走去。
农村的深夜,安静得吓人。
这个时辰,就连寻常的虫鸣鸟叫都彻底沉寂。
天地之间,只剩下山下河水缓缓流淌的水声,单调、空荡,透着一股子阴森寒意。
好在乡下无雾无尘,恰逢月中,皓月当空,月色清亮如水,不至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可也正因太过安静,整片山野死寂得可怕,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慌乱的呼吸声。
郑玄咬紧牙关,压下心底怯意,加快脚步,一头扎进幽深的山林深处。
来到山脚下,他抬眼眺望。
四周整片山林黑沉沉压落下来,死寂无声。
唯有那条环绕整座山体的河水哗哗奔涌,水声在空荡山谷间来回回荡,越听越寂寥。
郑玄缓缓抬头,望向高耸的山上。
清冷月光洒落,漫山草木尽数化作浓黑狰狞的剪影。
唯有那条白天走过的羊肠小道,弯弯曲曲向上延伸,最终隐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。
他取下包里的酒瓶,拧开盖子,仰头猛灌两大口。
灼热烈酒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腹中,暖意炸开,勉强压下翻涌的惧意。
深吸一口气,郑玄咬牙,抬脚踏上了通往山顶的崎岖山路。
刚走出没几步。
几声凄厉刺耳的怪叫骤然划破死寂,突兀炸响在空旷山间,久久回荡不绝。
郑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,脚下一动不敢再动。
后背冷汗唰的一下浸透衣衫,浑身汗毛根根倒竖,头皮一阵发麻,冰凉刺骨。
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是猫头鹰!
也就是乡下人口中最不吉利的夜猫子!
老辈人代代传言,夜猫子落地鸣叫之地,必有丧事、必有亡人,乃是世间至阴至邪的不祥之鸟。
深夜荒山,万籁俱寂。
这般凄厉诡异的啼叫声骤然响起,任凭何人在此,都得胆寒心惊、头皮发麻。
郑玄强压心底翻涌的恐惧,强行稳住心神。
他目光沉沉看了一眼蜿蜒向上的漆黑山路,长长深呼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发足狂奔。
如今他体质远超常人,奔跑速度快得惊人。
一路飞速疾冲,片刻之间便径直冲到了半山腰的平整石台,稳稳站在那块天外奇石之前。
他心脏狂跳不止,砰砰巨响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并非奔跑劳累,纯粹是深夜荒山独行,紧张与恐惧交织所致。
郑玄立刻盘坐在奇石之前,双手平放膝头,大拇指紧掐中指静心诀。
双目微闭,耳听八方,静心凝神,一点点平复狂乱躁动的心跳。
足足五分钟后,紊乱的心绪才缓缓平稳下来。
此处已是上山三分之二的路程,距离山顶已然不远。
但郑玄心里无比清楚。
真正的凶险,才刚刚开始。
前半段山路平坦好走、安稳无险,不过是开胃前菜。
越是临近山顶,阴气越重、气场越杂,后半段荒无人迹、杂草丛生的山路,必然暗藏无尽诡异杀机。
他静坐调息,彻底调整好自身状态,随即打开随身帆布包,仔细清点所有法器。
林老准备的头灯被他取出戴好,却没有直接开启。
今夜月光充足,再加上鸿蒙紫气日夜淬炼滋养双目,他的夜视能力早已远超寻常修士、凡人。
短夜视物毫无压力,头灯只需留作突发危急时刻备用。
他将二十四枚铜钱尽数揣入贴身衣兜,方便随时随手取用。
各类符箓分门别类整齐收好,雷部符、火部符、替身挡煞符、破煞符……一一清点确认,无一缺失。
整理妥当,郑玄抬头望向山顶。
上方山路早已被疯长的荒草彻底遮掩,只能凭借白天的记忆和山势走向,勉强辨认出模糊路径。
前半段山路白日走过,心中有底,方才敢一路狂奔。
可人世间最磨人、最害人的,从来都是未知!
观察完大致路况,郑玄重新背好帆布包,手中紧握桃木剑,身形沉稳,一步步向着山顶深处缓缓前行。
一条仅一米宽窄的小道蜿蜒向上,蜿蜒陡峭。
道路两旁,一侧是悬空陡坡,一侧是茂密漆黑的密林杂草。
林中枝叶层层叠叠、密不透风,皎洁月光根本无法穿透,内里漆黑一片,只能勉强看清草木模糊轮廓。
他刻意克制,没有提前开灯。
一来为节省电量,留到关键时刻保命。
二来深夜荒山点灯最是忌讳——灯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,灯外全是化不开的无边黑暗,极易乱人心神、滋生恐惧。
反倒不如彻底融入夜色,慢慢适应黑暗气场,心境沉稳,百邪难侵。
稳步前行片刻,前方山路骤然断绝。
原本连通向上的小道,尽头直接对接陡峭悬崖,彻底无路可走。
想要继续登顶,唯一的办法,就是横穿前方这片浓密荒林。
这片山林的树木不算粗壮,最粗的树干也不过碗口大小。
但每一棵都笔直高耸、直插天际。
只因林木生长太过密集,树冠毫无伸展空间,只能拼命向上疯长争阳。
恰逢盛夏时节,枝叶繁茂到极致,层层交错,彻底隔绝了天上月光。
林内昏暗程度远超外界数倍,漆黑压抑。
万幸枝叶缝隙之间,还能漏下几缕细碎微弱的月光,勉强能够视物。
郑玄握紧手中桃木剑,小心翼翼伸手拨开身前疯长的杂草枝桠,一步一顿,放缓脚步,谨慎向前穿行。
稳步穿行大约十分钟。
郑玄心头猛地一沉,瞬间察觉不对劲。
自己脚下的步伐节奏没变,可周遭的草木景象,竟反复重叠,他明显在原地不停兜圈子!
他当即弯腰,随手折下一截柔韧树藤,牢牢绑在身旁的树干之上,做好醒目标记,随即转身继续向前走。
可不过片刻功夫。
视线之中,再次出现了那根绑在树干上的树藤标记!
他竟然硬生生走回了原点!
“这……”
一个惊悚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,让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,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。
“鬼打墙!”
郑玄不敢怠慢,迅速从包中取出罗盘。
只见盘中指针飞速疯狂乱转,毫无规律、根本无法辨清南北方位。
鬼打墙,乃是阴煞之气凝聚成型,专门干扰生人神智、迷惑双眼的低级阴邪阵法。
煞气轻微,只会让人原地迷路、反复转圈;
煞气浓重,便能催生重重幻觉,让人错把泥土当美食、错把悬崖当坦途,最终失足坠落、枉死荒山。
这种低级阴邪手段,对如今身怀鸿蒙紫气、习得正统玄学道法的郑玄而言,并不算难解。
他迅速取出一张破煞符,脚踏标准天罡罡步,口中默念驱煞破阵咒语。
指尖一弹,点燃符箓,朝前猛然掷出,厉声大喝:
“破!”
清脆炸裂声骤然响起,荡开四周阴煞迷雾。
眼前重叠往复的诡异景象瞬间消散、豁然开朗。
手中罗盘指针也随之稳稳落定,重新恢复精准方位。
郑玄顺着罗盘指引的正确方向稳步前行,不多时,便彻底走出了这片迷阵荒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