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1845000越南盾走出换汇店的时候，心情多少有点膨胀。
五百元人民币换来厚厚一沓钞票，钱包都快合不上了，第一次体会到当百万富翁的感觉。
虽然这个百万富翁，连一部苹果手机都买不起。
更搞笑的是，三天前刚到胡志明市，我已经在换钱这件事上交过一次学费。
那天凌晨12点，飞机落地新山一机场，来之前刷到不少帖子，说越南海关喜欢找中国游客要小费，我还专门准备了一套应对方案，装听不懂、没现金、实在不行就站着耗。
结果什么都没发生，护照递过去，盖章，放行，整个过程相当丝滑，网上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，一个也没让我赶上，白紧张了半天。
真正给我见面礼的是机场换汇柜台，因为时间太晚，我急着叫车，随手拿300元人民币换了越南盾。
越南钞票面额太大，十万、二十万、五十万，第一次看很容易眼花，我当时也没认真数，回到住处拿计算器按了一遍，发现少了十几万盾，折合人民币三十多元，损失不大，侮辱性挺强。
幸好我只换了300元，要是兴冲冲换几千，估计第一晚就得坐在床上反思人生。
机场离市中心很近，用Grab叫车只花了三十多元。
刚坐上车的时候，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，窗外全是陌生文字，沿途楼房旧旧的，卷帘门大多已经拉下，偶尔有几辆摩托车从旁边冲过去。
司机英语也不太行，车里一路没什么交流，我盯着导航，看那个小蓝点有没有偏离路线，手机电量掉一格，心里也跟着紧一下。
到酒店门口，一位值夜班的大爷马上出来接我，招手让我进去，那张笑脸让我放松了不少。
进门先脱鞋，再办理入住，订的是男女混住宿舍，一张床一晚接近100元，对越南来说并不算便宜。
好在床垫很厚，房间干净，没有怪味，床下还有带密码锁的柜子，累到那个程度，也顾不上什么独自出国的仪式感，把贵重物品锁好，倒头就睡。
这一晚出奇安静，没有人打呼，也没有脚臭，几个室友睡得像不存在一样。
第二天醒来时，大家还没起床，我轻手轻脚洗漱，连招呼都没敢打。
出门旅游，还是建议带一次性毛巾，体积不大，用完就扔，在青旅这种地方省心很多。
走到楼下我才发现，自己住的地方就在著名的范五老街附近。
白天的范五老街看着很普通，酒吧门口堆着桌椅，昨晚留下的招牌还没完全收好，清洁工在路边冲水。
摩托车见缝就钻，喇叭声吵得人脑仁疼，抬头看，天倒是蓝得很好看，就是太阳太毒，我没带帽子，也忘了拿防晒袖套，走十几分钟，胳膊已经开始发烫。
来之前总听人说越南物价低，我特意进便利店看了一圈。
一瓶饮料12000越南盾，可乐13000盾，折合人民币三块多，和国内差不了多少。
这里已经是越南消费最高的城市之一，这个价格也算合理。
天气太热，我拧开可乐灌了几口，整个人才缓过来。
第一次出国独游就是这样，表面上很自由，实际连下一站去哪儿都没想好。
我几乎没做攻略，顶着太阳乱走，中午饿得不行，钻进一座商场，居然看见了海底捞，里面人还不少。
跑到越南吃海底捞多少有点不甘心，最后在商场外面找了家越南菜，点了炸猪肉和炸春卷套餐。
炸的很好吃，外皮脆，肉也香，那碗粉就有点汤底酸酸辣辣，里面混着生菜、陌生菜叶和小米辣，我吃几口就要停一下，嘴里一直有种说不清的味道。
一顿三十多元，没有贵得离谱，也没便宜到让人感动，越南美食并非每一样都适合中国胃，这东西真看个人，硬夸也没必要。
吃完以后，我叫了一辆Grab摩托车回住处，对于穷游的人来说，摩的是胡志明市最好用的交通工具，便宜、方便，堵车时还能从车流里钻过去。
第一次坐，体验只有四个字：猛得吓人！司机一只手扶车把，另一只手偶尔还要看导航，前面刚出现一点空隙，他已经插了进去。
后来坐多了，居然也习惯了，可能这就是安卓人的适应能力，贵的车舍不得打，危险坐着坐着也就不觉得危险。
路上经过胡志明市政厅，法式建筑很漂亮，1945年以前，越南长期处在法国殖民统治之下，这座城市当时还叫西贡，后来南北统一，名字才改成胡志明市。
街上能看到不少殖民时期留下的建筑，墙面已经有些旧，窗户和拱门仍然很讲究，摩托车从这些老楼前面呼啸而过，有种混乱又协调的感觉。
等红灯时，我还看到一辆保时捷被几十辆摩托车围在中间，那个画面太有意思了。
越南平均收入不算高，进口汽车加上各种税费，落地价格往往比国内更贵。
那辆车安静地夹在摩托车群里，什么都没说，贫富差距已经摆在眼前。
基尼系数突然有了实物，一边两个轮子，一边四个轮子，隔着不到半米，过着大概完全不同的生活。
晚上再下楼，范五老街已经换了张脸。
霓虹灯全亮起来，音乐从每家酒吧往外冲，街上挤满游客，白天那些不起眼的门面，现在一个比一个热闹。
推销酒水和按摩的人不停招手，有些会直接追上来问，对社恐来说，这条街走一遍比坐摩的还累。
我不喝酒，也不想体验那些花里胡哨的项目，基本没人能从我身上赚到钱。
路过一家店，门口写着按摩60分钟120万越南盾，折合人民币三百多元。
我停下来确认了两遍，心想越南按摩已经发展到这个价位了吗？
赶紧战术性喝水，然后走人，想来当富人是一回事，真掏钱的时候，安卓人还是那个安卓人。
第二天中午，我去吃了网友推荐的牛肉粉。
一碗40000盾，大约12元人民币，汤底很鲜，牛肉少得有点可怜，旁边送了一盘豆芽，可以自己往里加。
味道确实不错，不过和第五郡同价位的海鲜粉相比，分量就显得小气。
游客区卖的是方便和名气，本地人常去的地方才更接近真实物价，这规律放在哪个国家都差不多。
吃完坐摩的去了统一宫。
这里最早建于1868年，曾经是法国驻越南南部的总督府，后来经历战争和政权更替。
1975年西贡解放以后，独立宫改名统一宫，成了越南国家统一的象征。
进去参观需要买票，我站在门口想了想，最后没买。
在外面隔着栏杆看看，拍两张照片也挺好，穷游的钱得花在真正想体验的地方。
从统一宫出来，我去滨城市场附近找了一家网友推荐的换汇店。
店面不大，生意却很好，平时据说还要排队，我去得比较早，没等多久。
当天汇率是一元人民币兑换3690越南盾，500元正好换了1845000盾，还给了一张小票。
和机场那次相比，正规得让我有点感动，经验也简单：机场换一两百元应急足够，剩下的进城再换，急着花钱的时候，人最容易被收智商税。
重新成为百万富翁以后，我终于舍得去喝心心念念的鸡蛋咖啡，店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，门口有人卖碎米饭，不仔细找很容易错过。
里面只有上下两层，装修偏复古，木桌、书架，空间小小的，我选了靠书架的位置，点了一杯鸡蛋咖啡和芒果吐司。
咖啡上层是打发过的蛋黄，细腻得像奶油，没有我担心的蛋腥味。
搅进下面的咖啡以后，苦味和甜味刚好压在一起，不腻，挺惊喜。
芒果一片片铺在吐司上，下面还有奶酪，旁边另外放了蜂蜜。
我觉得蜂蜜完全多余，芒果本身已经够甜，店里还送了一小碗香蕉和西瓜。
在胡志明市待了三天，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一直在变。
刚落地时，看到老旧楼房和密密麻麻的摩托车，我以为这里和想象中的越南差不多。
后来坐上敞篷观光巴士，视野高起来，才发现远处已经有成片高楼，新的商业区、玻璃幕墙和现代住宅不断往外延伸。
平阳省、巴地头顿省并入之后，扩容后的胡志明市经济总量约占越南全国24%，这座城市确实在飞快往前冲。
只是发展并没有同时到达每条巷子，主干道旁边是崭新的高楼，拐进去几百米，电线依旧缠成一团，旧房子停留在几十年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