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岳峰的杂役院,常年弥漫着汗水与粗布摩擦的气息,这里的杂役要么是无法通过青云宗入门测试的凡人,要么是灵根低劣、被宗门放弃的低阶修士,个个都在为微薄的灵石和一线生机苦苦挣扎。
远处,陈达贞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服,手掌布满厚茧,正扛着远超自身原本负荷的玄铁巨石,在炼体场来回奔走。
这时他在玄岳峰当杂役已三月有余,每日除了杂役的份内事务外,便是去炼体场苦修。
因为需要先完成杂役的事务,他去炼体时往往已没有多少同修,甚至夜色下只剩下他一人独炼。昔日温润如玉的世家子弟,如今皮肤黝黑,身形挺拔紧实,周身虽无灵力波动,却透着一股远超常人的韧劲。
杂役们虽与他同为底层,却与他少有亲近,多有敌视。陈达贞简直就是他们中的异类,反观其他杂役,大多没什么远大志向,每日浑浑噩噩,心里想的不过是多赚几枚灵石,攒够了便下山,兑换成凡人银两,买上宅地,天天找个小酒馆喝上一壶酒,吃上几碟肉食,舒舒服服过清闲日子,从没想过要在这杂役院苦熬出头。
不断有人言语间夹枪带棒:“无灵根就是无灵根,就算炼体再努力,也成不了气候,难不成还能凭着肉身打赢修士?”
就连玄岳峰负责管理杂役的管事李文,虽然对陈达贞有几分认可。他看惯了杂役院众人的浑浑噩噩、偷奸耍滑,反观陈达贞,无论分配给他多么苦累的杂活,从不抱怨、从不偷懒,劈柴挑水、搬运重物,每一样都做得干干净净、妥妥帖帖,这份踏实勤恳的工作态度,终究让他多了一丝留意。偶尔见他炼体到深夜,还会悄悄留一盏灯。但这份认可,也仅止于对其人品的认可,他依旧从未真正看好陈达贞能在修行路上走多远。
青云宗从不缺刻苦的人,却从未有过无灵根者能真正踏上修仙路,在李文眼中,陈达贞纵有踏实韧劲,也不过是个迟早会被炼体的残酷压垮、最终黯然离去的凡人。
这个世界还是有默默关注陈达贞的人的,而蔡离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。
他详细分析了影谍司参与剿灭陈家人员的口述,一直怀疑陈家最有价值的《锁龙诀》已被陈达贞带走。
影谍司本身就专司情报,眼线遍布境州与青州地界,陈达贞在龙首峰下跪九日、求陈广深无果等事,很快便被他探知。
世人皆以为,此举正好印证了陈达贞无灵根、无依靠,根本成不了气候,可唯有蔡离心有不甘,得知其沦为玄岳峰杂役,心中顿时有了主意。
陈达贞一个无灵根杂役,青云宗上下无人重视,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。他决意派人查清《锁龙诀》是否真的在陈达贞手中,再伺机窃夺。
青州边界的一处隐秘客栈内,蔡离身着便装,脸色阴沉却难掩眼底的算计,正在与手下三人交待。
蔡离抬眼看向面前躬身站立的三人,语气冰冷而严肃,“你们三个,都是影谍司顶尖的探子,潜伏、窃密、无声脱身,本就是你们的本分。此次派你们潜入青云宗玄岳峰伪装成杂役,目标只有一个:陈达贞身上的《锁龙诀》。”
三人皆是一身黑衣,面容普通,周身灵力收敛得一丝不剩,宛如寻常凡人。
为首者名项泰辉,修为炼气七级,是三人的组长,浑身透着一股目空一切的劲儿。闻言一躬身,语气带着几分不屑:“属下遵命!”。
他身后的两人,一人名汪莱,身形粗壮,面容憨厚,看着一脸人畜无害;另一人名洛水,身形瘦削,眼神灵动,一看就知道脑子转得快。
三人皆是影谍司精挑细选的探子,各有擅长。项泰辉不仅实力最强,且颇有背景,汪莱力气大耐折腾,洛水擅长钻营打探。三人真名均已隐去,此为三人执行任务时的化名。
项泰辉直起身,嗤笑一声:“大人,一个无灵根的杂役而已,我只要一巴掌就能扇死那废物,哪用得着这么麻烦,直接弄死抢了秘籍就走,保准神不知鬼不觉!”
蔡离眼神一沉,狠狠瞪了项泰辉一眼,叮嘱道:“记住,你们的身份是杂役,不可轻易打草惊蛇。青云宗乃是天下第一大宗,哪容你们放肆,一旦暴露,不仅你们性命难保,我也难免会被拖下水。你们只需暗中监视陈达贞,先摸清他存放《锁龙诀》的地方,趁他不备悄悄窃走。若确认那废物身上没有《锁龙诀》,直接灭口。”
话音刚落,汪莱瓮声瓮气地接话:“大人,俺力气大,要不直接把那小子打晕,扛着他找秘籍,这样快得很!”
洛水连忙拉了拉汪莱的衣袖,挤眉弄眼地低声道:“你傻啊!大人都说了不能暴露,你这一动手,难免就露馅了。依我看,咱们先混进去,等夜里趁他睡着,我偷偷溜去他住处翻,保准能找到,到时候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就撤了!”说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浑然没注意蔡离脸色愈发阴沉。
“不可大意!”蔡离冷哼一声,眼神扫过三人,“陈达贞能在本冥殿的搜捕中活下来,还能逃到青云宗,又能忍辱负重留在青云宗,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他迟迟无法修炼,或许是还未参透《锁龙诀》的奥秘,你们务必小心。项泰辉,你少狂妄,切勿因轻视而坏了大事;洛水,你别耍些没用的小聪明。汪莱,你要多听吩咐,别帮倒忙!”
说罢,他取出三枚隐匿气息的符箓和三套粗布杂役服,递到三人手中:“这符箓可掩盖你们的修士气息,只能瞒过元婴以下修士。也莫要慌,元婴以上修士哪会关注你们,纵看出你们的功力也不会放在心上,各大门派中练至筑基的杂役也并非罕见,日常收敛言行即可。我会安排你们进入玄岳峰杂役院,混在杂役之中,伺机行动。
三人接过符箓与衣物,再次躬身领命,身形一闪,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栈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蔡离走到窗边,望着青云宗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。
不久之后,玄岳峰杂役院迎来了三个新面孔,正是蔡离派来的三名影谍司探子。他们身着粗布杂役服,面容憨厚,言谈举止间与寻常杂役别无二致,主动上前讨好管事,干活勤勉,悄无声息地潜伏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