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外界看来,华为似乎是一家“什么都做”的企业:AI算力对飙英伟达,手机芯片对标高通,智能手机竞争苹果,通信设备抗衡爱立信、诺基亚,一家中国公司单枪匹马对抗了全球诸多科技巨头。
然而,在华为前消费者BG软件总裁、鸿蒙系统核心创始人王成录眼中,这种“全能”并非华为的本意,而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必然选择,甚至是一件“非常痛苦的事情”。

王成录在近期采访中坦言:“外界认为华为怎么什么都做,那是因为我们只能自己做,华为的本意真的不愿意这样。”这句看似有些“凡尔赛”的表述,背后实则藏着华为在遭遇外部极限施压下的无尽心酸。
从2019年被列入实体清单开始,华为的硬件与软件供应链接连受阻,曾经顺畅的全球化合作路径被硬生生切断。为了生存,华为不得不启动备胎计划,从芯片到操作系统,从硬件到生态,走上了一条全方位的自主之路。

这种“被迫全能”的根源,在于对“根技术”话语权的缺失。王成录在回顾鸿蒙诞生历程时提到,早在2015年,他就深感“受制于人”的切肤之痛。当时华为想在手机上做任何创新,如果得不到谷歌的认可,便无法推行。一个简单的例子是,为了将安卓手机屏幕下方的三个虚拟键去掉、用全屏手势替代,华为与谷歌沟通了将近一年半,才勉强被允许在中国版本中实施。这种“一个小创新都要看别人脸色”的境遇,让华为痛下决心,必须拥有自己的操作系统底座。
鸿蒙系统的诞生,正是为了给华为未来的硬件发展提供一个可靠、可控的基石。王成录强调,鸿蒙的设计初衷并非为了替代安卓,因为“替代安卓只是它价值的不到5%”。鸿蒙真正的使命,是成为万物智联时代的统一数字底座。它不仅是为了应对制裁而仓促推出的“备胎”,更是基于对未来趋势的深刻预判——2018年全球智能手机首次停止增长,移动互联网红利见顶,产业需要向下一波万物互联迈进。

因此,鸿蒙从设计之初就具备三大核心特征:一套系统满足多设备运行、分布式软总线实现多设备协同、一次开发多端部署。其灵魂在于“软总线”技术,能让不同物理设备在逻辑上融合成“一台设备”,这来源于华为早年用“资源池”方案解决沙特电信麦加朝圣期间通信拥塞的工程经验。这种系统化的创新能力,正是华为在困境中依然能负重前行的底气。
王成录2022年离开华为,出任深开鸿CEO,目的就是为了打破华为单一品牌设备的限制,将开源鸿蒙推广到千行百业。他认为,一个操作系统生态成功的临界点是占据16%-20%的市场装机量,而华为受限后的设备数量远不足以支撑生态繁荣。他判断,生态发展的黄金窗口期在2028年之前,必须尽快将鸿蒙系统装到更多非华为设备上,才能形成正循环。
对于未来,王成录坚信,谁能拿到高质量数据,谁就是赢家。鸿蒙作为能深入到最小设备、获取最实时数据的操作系统,将在AI时代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。对于外界“华为为何什么都要做”的疑问,王成录的回答既是无奈的坦承,也是理性的宣告:这条路虽然痛苦,但为了掌握核心技术,中国科技企业必须义无反顾地走下去。


